豆角这种拖蔓带藤的豆科蔬菜,在中国南北方的菜园里已经爬满了数百年。不过,我们常挂在嘴边的“豆角”其实是个笼统的称呼——它在植物学上分属不同家族,各地叫法更是一个比一个热闹。最常见的两种,一种是菜豆,别名芸豆、四季豆、玉豆,肉质厚实,适合干煸和炖煮;另一种是豇豆,也叫长豆角、带豆、裙带豆、饭豆,豆荚细长柔软,适合清炒或凉拌。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里还给它起过一个文绉绉的雅号叫“䜶䝄”,说它“红色居多,荚必双生”。有趣的是,在东北人那里是“油豆角”,到四川就成了“四季豆”,两广地区则叫“龙牙豆”——仿佛每个地方都给它取了个本地小名。在云南的一些少数民族村寨里,人们至今还保留着在房前屋后种豆角的习惯,说它是“懒庄稼”,种下去不用太费心就能结出一串串。
豆角的吃法多得很,从家常小炒到干煸慢炖,各有各的妙处。最经典的是干煸豆角——豆角下油锅煸到表皮起皱泛白,捞出来再和蒜末、干辣椒一同翻炒,那焦香的口感比肉还过瘾。北方人喜欢把豆角和土豆、茄子一块儿炖,软烂入味,汤汁浓稠得能拌两碗米饭。到了江南,人们则爱把嫩豆角切碎和肉末同炒,用来拌面或者夹馒头,鲜香爽口。明代诗人庄昶就喜食豇豆,有《食豇》诗咏之:“一畦微雨净无尘,紫豆银茄更可人。观物亭中聊一饱,先生真个是清贫”。明末清初的吴梅村也专门写过《豇豆》诗,记下它“贫家随饭熟,饷客借糕题”的多种吃法。无论哪种做法,都有一条铁律——必须彻底做熟,因为生豆角里藏着皂苷和血球凝集素两种天然毒素,吃进肚子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除了好吃,豆角的营养价值也不容小觑。从现代营养学来看,它的蛋白质含量在蔬菜里算得上出挑,每100克能有2.5克左右,因此常被称作“蔬菜中的肉类”。同时它还富含膳食纤维和多种维生素,钾含量也相当可观。不过老一辈人也常说,豆角性平味甘,吃多了容易胀气,脾胃消化不好的人要适可而止。在民间,还有人用老豆角煮水来缓解暑热烦躁,虽说是土方子,却也透着一股生活的智慧。说到种豆角,那可真是城里人也能过把瘾的事——在阳台找个大花盆,插几根竹竿搭个架子,春天播下种子,夏天就能看着藤蔓蹭蹭往上爬,没过多久便开出紫白色的小花,紧接着一串串豆角垂下来,光是看着就让人欢喜。
关于豆角的文化趣闻也不少。宋代赵蕃在《万安道中二首》里写“豆花连豆角,榴朵映榴房”,描绘的就是篱笆旁豆角花与石榴花相映成趣的田园景致。宋代周文璞则在《吴中秋日》里说“豆角已收无别事,待同野老赴襟期”,颇有几分秋收后清闲自在的况味。三国魏张揖的《广雅》中已有豇豆记载,采豆荚作蔬菜则始见于明代《救荒本草》。如今,这种漂洋过海而来的古老蔬菜早已在中国扎根,成了菜市场里最不起眼却最离不开的常客,用它特有的质朴和实在,串起了一代又一代人关于家常味道的记忆。



